他用烙铁和宣纸烫出非遗文化

展示作品。　　记者 璩介力摄

烙画演示。　　记者 璩介力摄

山水烙画。　　记者 璩介力摄

山水烙画。　　记者 璩介力摄

本报记者 璩介力

从没有学过一天画，但不妨碍林雪良成为画家。在他眼里，万物皆是画，在他手中，万物皆可画。他不用跟谁学，也不想跟谁学，他就是他自己，别具一格。用他的话来说，是“用灵魂在画”。听完林雪良的故事，你会发现，天才就在我们身边，他不仅靠的是天赋，更是靠日积月累、时时刻刻钻研的功夫。

小时候偶像是神笔马良

57岁的林雪良是土生土长的马涧人，从小喜欢画画。“我小时候的偶像就是神笔马良，特别想成为像他一样的画家。”林雪良说，他对画画的喜爱似乎是天生的。

8岁那年，他刚拿到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就被书上的天安门和五星红旗吸引了。“都是红颜色的，多漂亮啊！我就想画出来。”于是，他照着书上的样子，一笔一画用铅笔画了轮廓。但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颜料，更没有水彩笔，颜色怎么办呢？

灵机一动，他去采了不少红色的野花，把花瓣捣碎，压出汁水，作为颜料。没有画笔，他就割了一段杨柳枝，削掉枝头的皮，再用石头把枝头敲软，浸在“颜料”里，这样就能吸附“颜料”了。就这样，他为五星红旗上完色，老师和同学们看了都说画得好，太像了。

那是林雪良第一次作画，是大家的肯定给了他极大的鼓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小时候，他的床头永远放着铅笔和纸。有时，梦见了什么画面，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它画下来。“不马上画下来就要忘掉的。我还梦到过有人教我画画，真的就像神笔马良那样。”林雪良说，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想肯定是那时受神话故事的影响太大了，天天想画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说起自己画画，林雪良说：“真是一天都没学过。全靠自己去看，自己去揣摩。”他小学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而是帮家里面看船。“看船又没什么事的，就天天琢磨画画。”他说，那时候坐在湖边，看各种花花草草，看蚂蚁搬家，没有笔，就用红色的八五砖敲碎了当笔，在地上画画。

没有笔和纸，却走到哪画到哪

十八岁后，他去当地工厂上班。“每天8点开工，我6点多就去了，跑上跑下到处看，那时候觉得新鲜，各种设备、各种车间。虽然现在厂房早就没了，但我还能把当时的场景画出来。”林雪良说，其实，当年不但家人不支持他，连村上的左邻右舍都反对他画画。“他们觉得画画不是正经事。但我不管，我自己喜欢，就到处画，走到哪画到哪。”

没有笔和纸，对于林雪良来说，根本不是问题。除了用杨柳枝、八五砖画画，他还用洋油灯把玻璃熏黑，变成一块“黑板”，然后用火柴梗当笔作画。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林雪良的画画天赋被越来越多人看到了。“以前农村家里要挂老寿星、迎客松这些图，我就帮他们画在墙上。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些人家造了楼房，墙面越来越大，我就画了一整面墙，他们都连连称赞。”林雪良说，想要画得像，必须要注重观察，要有不一样的视角。

比如，旧时屋顶漏雨，望砖湿了又干，形成了不同的水渍，这在林雪良看来，是极美的画作。渣土车上一坨泥巴掉在路上，他拍下的照片，照着画下来，变成了一幅雪景。

“别人都说，为什么你看到的不一样？其实就是观察。用画的角度去观察，就要看空间感，看背景。以前我会用铁丝折一个框，或者用纸板剪一个框，这个框就像是一张画纸，透过框去看世界，世界就是一幅画。”

他曾做过门卫，看过13年的大门。枯燥乏味的工作在林雪良看来，却是多彩的。“13年，我就盯着门口的那棵香樟树看，树从一点点开始长大，在春夏秋冬有不同的样子，叶子在风吹雨打下的不同姿态，天天看。”林雪良说，“上班不能带笔去画画，我就用手指，对着对面的树、房子比画，同事们看到都不理解，还以为我不正常呢。”

不想用笔，用刀用烙铁

林雪良天生喜欢特立独行。“别人弄的东西，我就不想跟着弄，一定要弄点不一样的。画画的人很多，但大多用笔，我就不想用笔，我用刀，用烙铁。”林雪良说，用烙铁作画的念头源自小时候父亲的一个举动。

以前农村办事经常要互借扁担，有一次，他父亲在出借扁担前，用烧红的火钳在扁担上烙下了一个“林”字，方便对方日后归还。也正是这一举动，打开了林雪良的新世界：原来火钳也能作画。这为他后来创造宣纸烙画，播下了“种子”。

林雪良说，后来才知道其实烙画古已有之，古代叫火画，用烧红的铁条在木头、竹子上“烫画”，到现代改用电烙铁。在木头上烙画，林雪良从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做了。“那时候流行自己打家具，我有个朋友打了家具，让我去烫画，效果还挺好。”他说，“后来我就想着要变化，都说传统文化要创新，我就想烙画还能怎么创新法，要么不在木头上，去纸上试试行不行。”

林雪良第一次将滚烫的烙铁落在薄薄的宣纸上时，不出意外烫出了一个洞。“别人都说不可能在纸上烫画，我就不信邪，反复试，研究了17年，总算成功了。”他说，看着很难，其实就是手上的功夫，轻重缓急以及烙铁的温度，每一点都要掌握好。

他介绍，烙画有三难，一是手上的力道不好掌握，他戏称要练手上的“轻功”。二是烙铁温度不好控制，他解释说：“冬天冷，烙铁温度降得快，下笔就要快。如果慢了，冷掉了，就画不出颜色来了。每年5-8月，是最佳的创作期。”三是落笔即定型，不能修改，一些大幅作品，他要细细创作两三年。“快不了，都是一笔笔烙出来的，而且越画到后面越紧张，要是错了一笔，前功尽弃。”林雪良说，常常为了一笔，要反复观察，一根烟抽完了，那一笔还没下去。为此，他现在教孩子们打基础画画时，就要求不能用橡皮擦，每一笔落下去就不能修改。

2019年，林雪良的“宣纸烙画”被选为苏州高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即便如此，他有自己的工作，画画是贯穿他一生的爱好。他随时、随处可画，在他手中，万物皆可作画。“你看，这幅作品我是用餐巾纸卷成细条，蘸了墨画的。”

如今，他每周两次利用业余时间到马涧小学教孩子们烙画，希望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孩子们画得都很好，我也开心。每次看到孩子们拿了奖，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