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守着年关那口“苦尽甘来”
本报记者 袁鼎
暮春的清晨,露水还挂在枝头。常熟常福街道永红村的田埂边,74岁的蔡正华已经与老伴罗林芳出门了——两人分工协作,一人提一把折叠梯、一人持一根长竹;老蔡肩头还背着一个袋子……这几天,对老蔡夫妇来说是一年里最紧要的时节:黄连头开采了。“就这几天,错过就没了。”老蔡眯着眼,抬头望向一株并不起眼的小树,竹竿轻轻一钩,一截嫩芽应声而落。

春日“抢鲜”:
采摘“分寸之争”,腌制“分毫之术”
黄连头,其实是黄连木初春新发的嫩芽。在常熟,它既是零食,也是“土方子”——苦中带甘,能清火败毒。可真正懂得采的人,已经不多了。
“太早不行,太嫩没味道;太晚也不行,老了就柴。”老蔡说,采摘黄连头最好的长度就在2到3寸之间,“手一掐,刚刚好。”这样的“刚刚好”,一年不过十来天。于是这段时间,老蔡夫妇几乎天天早出晚归。采回来刚进家门,老蔡夫妇就忙开了——分拣、剪根,每一步都不能拖。“拖了就不新鲜了,味道就变。”最关键的是腌制。选甏、配盐、封口,每一步都是“老把式”的经验活。尤其是盐的比例,老蔡说不出精确数字,却“手到分毫不差”。“多一点就咸,少一点就淡,味道就不对了。”腌好的黄连头,上面塞入稻草,用竹片压住,再倒扣进水盆里,与空气彻底隔绝。
一门手艺:
只为年关那口苦尽甘来的味道
“我们家祖祖辈辈做这个。”老蔡边做边说。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口“苦味”是过年时最受大家欢迎的“闲食”。
如今生活好了,愿意做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树也少了,人也少了。”老蔡叹口气。野生黄连木难觅踪影,十几年前他干脆在自家周边种了不少,“总要给它留个根。”
老蔡说,经过暮春时节忙碌的采摘与腌制,接下来就是静待那口“苦日子”里走出来的味道了。等到腊月,甏中那一抹嫩黄色终于“出关”。但它的出现极其短暂——大概从腊月二十五到大年初一,只有短短一周。老蔡说,一旦开甏,接触空气久了味道就变了。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这口黄连头一定要在大年初一吃。”老伴罗林芳解释说,黄连头入口苦回味甘,吃上一口寓意新年“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
先苦后甘:
一口风味里的城市记忆
腌制成熟的黄连头,外观嫩黄温润。入口之初,是直抵舌尖的苦,但细细咀嚼,不多时,一缕清甜缓缓回转,层层铺开,余味悠长。有人将其当作零食,撒上甘草末细细品味;有人泡上黄连头茶,在氤氲热气中体会那份微苦回甘;也有人只是年节时买上一小包,图的就是这一口“老味道”。
以前,黄连头是年节里难得的“闲食”,大人小孩围坐分食,一点点苦味,反倒添了几分年味的层次。每逢年关,总能在兴福寺、虞山公园一带见到售卖黄连头的小摊,来往行人顺手买上一包。
而今,这一口味道却渐渐隐去——树少了,识得的人少了,愿意守着这门手艺的人更少了。对许多人来说,它更像一种带着岁月温度的符号:苦,是旧时光的印记;甘,是生活回转的滋味。
在永红村的一隅,老蔡还在执着地守着那几天春日的嫩芽,守着一甏分寸之间的手艺,也守着一段关于常熟的味觉记忆——最特别的一口年味。
(来源:苏州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