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天流量下的太湖小“香”村

本报记者 叶永春 实习生 廖嘉仪 沈语侬

桂花一开，窑上村又一次成了小“香”村。一如往年桂花季，这个苏州太湖边的小村落，赏桂车辆大摆长龙，加上今年桂花晚开，游客、网友期待值更高，进村的人流、车流以及线上的流量，相比往年还要更猛烈一些。面对这“泼天流量”，小“香”村是否接得住？沿着进村赏桂路线，记者做了一次见闻实录。

一座蜜饯厂

老苏州“粉”了十多年

窑上村三面环山，一面傍湖，村与湖之间的环太湖大道开通后，驾车进村变得更加便捷。

11月4日，工作日，窑上村前的环太湖大道上，来自各地的私家车从熨斗柄大桥起由西向东绵延四五百米，还不断有车驶来找地方停车。

“赏桂胜地香雪窑上”，环太湖大道与进村道路口，一块指示牌醒目标注着“窑上花果蜜饯厂100m”。从村口往村里步行100米即达的窑上花果蜜饯厂，正是大部分游客慕名而来的主要打卡地。

窑上花果蜜饯厂原名为“吴县光福窑上花果蜜饯厂”，厂区保持着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厂内晒场上，成排腌制糖桂花的大缸旁，蜜饯厂工人正向游客展示着糖桂花的制作工艺。机器粗筛、入缸沉淀、淘洗沥水、梅酱腌制、封缸保存——纯手工的糖桂花古法制作流程，已然自带流量，吸引了众多游客参观打卡。

看完制作工艺，正好走到糖桂花以及蜜饯的销售点。只见空间不大的小店内，游客肩擦着肩，头挨着头正在选购，一旁的收银台，收款提示音不断。

游客多了，销售点前的空地上，摆上了桌椅，供游客休息。老苏州张阿姨头发上沾着桂花，和老伴坐着边喝水边聊天，他们刚从山上赏完桂花下来，买了几罐糖桂花。“我十几年前就来窑上村赏桂花了，那时候还需要在光福镇上坐三轮农用车颠簸着过来。”原来，张阿姨已是蜜饯厂十多年的老“粉丝”了，说到糖桂花的吃法，她更是如数家珍，“喜欢用糖桂花配鸡头米、芋艿、糖藕，烧好之后放一点，又香又甜。”

相比十多年前，张阿姨和老伴如今是自驾而来，而眼前的蜜饯厂在她眼中，“没有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蜜饯厂变化小，厂里的人已是“朱颜改”。“全是老爷爷老奶奶了，不知道还能干到什么时候？”见比自己“大了好几轮”的奶奶吃力地扛起一整筐桂花，一位年轻游客忍不住感叹。缺少年轻人，“还是老样子”的蜜饯厂能走多远？能否在流量经济面前得到更好转化？

“泼天流量”下

各有各的“风口”

正如有着村口竖牌指引的“待遇”，窑上花果蜜饯厂，已是桂花盛开时节窑上村的“顶流”。“顶流”之下，借热度的不少。

于是，在蜜饯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就有人挂上了广告。这是一家注册于深圳的户外活动策划公司，正在招揽付费会员。铁门外，有人卖起了赤豆小圆子、冰糖雪梨羹，且顺带拿了些灌装的川贝枇杷膏来卖；还有人运来了花花绿绿的盆栽，见人就夸自家的花香，“来看一下吧”；此外，还有人用小网兜装满一袋袋刚摘的桂花，做成小香包，向游客售卖，“5元钱一个”……

正因看到了漫山桂花香带来的“泼天流量”，村里的村民们，各自寻找着风口。村道边，村民陈女士在一间车库门口做起了油炸萝卜丝饼的生意。这间车库是她向舅舅借用的，可搬运的简易燃气灶，是家里用于炒茶的。只见她盛一勺调好的面糊，再添上萝卜丝、蒜叶等，下油锅翻转几下，一个萝卜丝饼就炸好了。在客流高峰时，3.5元一个、10元3个的萝卜丝饼，她一天能卖出200多个。

路过陈女士的萝卜丝饼摊，再往里走，几位村民在家门口摆出了自家的农产品，看上去俨然是个小型的“农产品博览会”。其中，王阿姨的农产品最多，不仅有自制的糖桂花、腌青梅、桂花蜂蜜，还有南瓜、柚子、青菜等。“以前我们村没什么人来的，自从前面太湖边的路筑好之后，每年这个时候，进村的人越来越多。”王阿姨只想借着这一拨客流赚点零用钱。

再往村里走，不仅有村民自家种的农产品，山里的野葱、野柿子也被村民摘来，成了走俏商品。“野葱阿要啦，特别香的，2元一束，来一束吧。”一位阿婆边将刚采的野葱成束捆扎边叫卖。另有村民售卖观赏用的野柿子，15元一束。用纸包好的成束的桂花，则能卖到6元一束。

“茶叶讲究明前茶，桂花也差不多，刚开始的‘特级’桂花，用手采的，香气更好，能卖十几元一斤。再往后面就用竹棍打，几个人配合好，一天能打一二百斤，价格也跌到几元钱一斤了。”正因人工成本和桂花价格出现倒挂，卖农产品的王阿姨将桂花做成的小香包当成了赠品，在她摊上消费满25元，就送2个香包，而卖完摊上的桂花，她也不愿意再去山上打桂花了。

账不会算了

村民卖掉15年桂花树

早已不打桂花的，还有村民王老伯。71岁的他，正在村口指挥雇来的村民挖掘两棵桂花树，一棵金桂、一棵丹桂。

已被挖出来的金桂树高约4.5米，枝叶舒展整体饱满。“长了15年，现在只能卖1000元钱，放到以前，最高的时候能卖4000元呢。”“靠山吃山靠树吃树”，全家靠着桂花树过日子。他说，自他懂事起，桂花就是村里的经济支柱，家家户户都种着桂花。他年轻时，村里有桂花香精厂，厂里生产的桂花香精膏，远销海内外。“后来厂里生意不行了，这和有了人工合成的香精有关吧。”在厂里做了几年后，他转做花木生意，种桂花树，卖树和桂花。

但近些年，王老伯发现花木生意不那么好做了，他的桂花树不容易出手，而桂花的价格也没有期待中的高了。“桂花树长得很慢，一年也就长这么一小截，而且山上的树长得乱，不是都能卖的。”王老伯伸出一根手指比画着介绍，他得先将山里品相好的桂花树移栽到村口靠近马路的自留地里，等树成形，有了买家，方便出售。眼下树木价格走低，而他已过了打拼的年纪，生活并不完全依靠桂花树，因而一有买家，价格合适他便出手。

说到桂花，王老伯也算了一笔账：“以前一斤桂花卖2元，现在卖5元，看着价格是上去了。但以前大米是2角钱一斤，差不多一斤桂花能换十斤大米，现在呢，相当于一斤桂花换一斤大米。”

此外，王老伯还围绕人工成本算了一笔账。他说，打桂花一般需要三四个人配合，提前在树下铺好垫子，用长竿敲打花枝，将桂花打落下来。“不要说打桂花好看，其实很费劲的。而且按照5元一斤来算，忙一整天差不多能打近200斤吧，还要搬运，算下来一人忙活一天能赚多少钱？人很累的，打一天要休三天呢。”从桂花价格和人工成本看，王老伯认为传统的“桂花经济”陷入了瓶颈。

不一会，王老伯的金桂被挖起，由小型吊车运至路上的货车。金桂运走了，挖树的师傅开始准备起吊边上的丹桂，王老伯则拿起铁锹，用土填挖树留下的坑。他说，待坑填好后，这里将和其他自留地一样，改种蔬菜。

桂花树的起吊，因正处村口，不时有游客路过，有人观看有人拍照，还有人上前和王老伯聊上几句。“这几天到村里来的人确实多，周末那两天，差不多一天能有两万人吧，但都是去那里的。”王老伯指着村里的花果蜜饯厂和村背后的山说。在他看来，眼前这“泼天流量”和村民之间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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