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画师姚明手作民俗“丑东西”


在古城区一家咖啡店里,姚明摆弄她的民俗玩具。 受访者供图

姚明制作的民俗玩具画风趣致朴拙。 受访者供图

姚明制作的江南四大才子耳饰。 受访者供图

5只皮老虎。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王敏悦
姚明其实姓刘,是个画了很多年插画的苏州姑娘。“姚明”是她通用的艺名。这个艺名带点儿戏谑的意味,她个子不那么高,却别出心裁地疾呼:“我比姚明高!”新冠疫情期间她在澳大利亚当了三年“背包客”,回国之后专职摆摊,手工制作民俗玩具。有人说,她做的小玩意儿是“丑东西”,也有人被其中的朴拙打动。她据理力争,振臂高呼:“保卫民俗,保卫‘丑东西’!”
在澳洲当“背包客”
中国红“龙”靓绝红土沙漠
2019至2022年,姚明在澳大利亚当“背包客”。回国后,她的艺术道路发生了轻微的转向:中国传统的民俗文化,成了她的“灵感宝库”,她以此为题材,开始手工制作民俗玩具。旅居澳洲的那三年,促成了姚明的转向。
2019年,姚明承接了一份游戏设计的工作。项目终了,疲乏感袭来,她突然想去寻找“人生的其他可能性”,经朋友推荐,办了去澳大利亚的签证,打算旅行一年,探索异域文化。新冠疫情骤然来袭,将一年的逗留期拉长到三年。
为了延长签证,姚明不得不到处打工,以得到稳定的工作时长,来满足延签条件。她去农场砍过芒果树,到果园帮忙摘果子,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所幸的是,在辛苦劳作三个多月后,她得以延签,又能全身心投入这场奇妙的旅程。
“我在澳大利亚的爱丽丝泉待了很久,那是一片热情的红土沙漠,原住民文化很兴盛。”姚明说,在这处小小的城镇,她体验到了热烈而原始的原住民文化,“他们的音乐、舞蹈和绘画里,有对土地、太阳、水的尊敬,充满了原始的力量。”她深度融入这座历史悠久的原住民城镇,和当地的嬉皮士聊天,也结交了一些留学生朋友,进社区做义工,在街头卖艺。
在被异域文化感染的同时,姚明也为爱丽丝泉带去了一抹浓烈的中国色彩。2022年11月,她用水管和纸板箱做了一艘中国风“龙舟”,去参加当地的亨利托德帆船赛(Henley-on-ToddRegatta)。这是一场干河赛舟会,选手们需要发挥创意,自制“赛艇”,然后带着“赛艇”在沙漠中赛跑。比赛尚未开始,姚明的“龙舟”已异军突起,成了全场焦点。
这条通体红色的“龙”,有俏皮的大眼睛,脖颈处又有黄、蓝、绿三色花纹点缀,模样实在有趣。比赛开始,姚明头戴虎头帽,在4个人的队伍中领头。红“龙”游走,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赛后,围观的当地群众排着队要和它合影。
“龙舟大受欢迎,这让我发觉,原来当地群众对中国民俗文化有这么浓厚的兴趣。这种来自异国他乡的共鸣,是我意想不到的。”姚明告诉记者,之后的另一次沙漠艺术节活动中,她又以西藏的骷髅舞为主题,制作了一个骷髅面具,也大受欢迎。当地群众对中国民俗文化的正向反馈,让她有了去创作更多民俗作品的冲动。
回中国当“摊主”
手作民俗玩具击中年轻客群
2023年初,姚明终于回国。
她一头扎进熟悉的文化土壤,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触、了解和吸收中国的民俗文化。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去了江西景德镇、福建泉州、广东潮汕等地采风,也从故乡苏州汲取养分。
“我决定开始做民俗玩具,因为这些东西最能感染普通人。”姚明说,她喜欢朴实而热烈的东西,带着热辣滚烫的生活气息,符合她的个人气质。
姚明试着做了5只皮老虎。这种苏州旧时流行的小玩具做起来并不复杂:先用胶泥烧制虎头和虎尾,中间再用软羊皮或者油纸将虎身黏合,虎口内放置芦苇小哨。玩的时候,用手轻轻一拉,小老虎便会发出可爱的叫声。姚明将5只老虎画得各不相同,有的睫毛弯弯,有的挤眉弄眼,有的长了两颗小龅牙。
她又做了一套江南四大才子耳饰,照着古书上的样子给四大才子画Q版人像,反复改了好几回才完工,过程中还自我纠了个错,“一直以为四大才子里有一个周文宾,查阅了资料才知道是杜撰的,苏州的四大才子其实是文徵明、唐伯虎、祝枝山和徐祯卿。”
姚明越做越多,越做越投入。“我们这代人小时候接触的玩具,大多是学校边上小卖部卖的那些,基本接触不到民俗玩具了,我想看看这些传统的小玩意儿,是否还有重回年轻人视野的可能。”她说。
她带着自己做的民俗玩具,东奔西走,参加形形色色的生活市集;也尝试把作品“贴”上社交网络,标价售卖。反响居然还不错。苏州的桃花坞市集、运河生活节,上海的外滩枫泾市集、艺术书展……她的摊位总是格外吸睛。渐渐地,她在圈子里有了一点儿名气,会有客人几经辗转、主动找上门,要求定制玩具。
“但你要说,传统民俗玩具真的被广大年轻人重新接受了,好像差得还很远。”姚明坦陈,“只能说,作为互联网原住民的年轻人,在信息浪潮中看到太多同质化的东西了。这些质朴的手作民俗玩具,反而能够击中他们。”
审美还是审丑?
守住那份最本真的“丑”与“拙”
姚明做的民俗玩具很特别——它们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萌态可掬的小玩意儿,其中的一些,甚至被偶然瞥见的朋友恶评为“丑东西”。
确实不那么符合世俗的审美。有一回苏州办桃花坞市集,姚明新做了一批应景的皮老虎,在桃花坞木版年画《一团和气》的基础上做了“颠覆性”修改。她用高饱和度的红、绿、黄在人物的脸上描画,在一颗圆脑袋上凸起两块脸颊肉,红红的大嘴张开,露出两颗龅牙,眉毛像两条短小的毛毛虫,眼神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
逛市集的小朋友路过,忍不住跟妈妈小声嘟哝:“妈妈妈妈,这个东西好丑。”欣赏这些“丑东西”的人,则爱得一发不可收拾,夸她做得童趣十足,有种朴拙的高级感。两种声音在互联网上交汇,有时候吵得不可开交。
姚明自己怎么看?她说:“我没有去追求所谓传统意义上的美,而是去追求一种和谐。也许有些东西看起来是不美的,但它自有一套审美的逻辑,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我的画风比较童稚,做的东西可能有点儿丑萌,但我认为它们是和谐的。”
“我觉得现代人很愿意给大众规定一种具有普适性的审美风格,引领大家去跟风、去模仿。但我认为,在此之外,艺术应该是有更多可能性的。我之所以会被澳大利亚的原住民文化打动,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他们的艺术创作既不跟风也不借鉴,尽管所呈现的元素往往只有简单的点、线、面,但每个人的创作都不一样。”姚明说,她希望自己的民俗玩具,让大家看到艺术在“雅”与“美”之外的“丑”与“拙”。
除此之外,姚明也希望她所制作的民俗玩具,能让忙碌的现代人体味到生活的本真。“城市生活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压抑,每个人都想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民俗这个东西,有人觉得它很隆重,有人觉得它是风口,但其实它很简单,它就来源于生活,我也希望它能回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