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元元：让苏芭沿着《鹊之桥》走得更远

□苏报记者 陶冠群 罗雯 实习生 贺宁媛

经过顶尖主创团队的精心创排和悉心打磨，苏州芭蕾舞团2025年度原创芭蕾舞剧《鹊之桥》即将与观众见面。8月29日到31日，这部以牛郎织女传说为蓝本的新剧将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连演三场。

《鹊之桥》取材于中国家喻户晓的七夕传说——牛郎织女的故事。而这一次，苏州芭蕾舞团将以国际化的芭蕾语汇和当代艺术视角，对这个古老的爱情故事进行深度解构与诗意重塑。当东方的含蓄隽永遇上西方的肢体张力，将碰撞出怎样璀璨的火花？担任该剧艺术总监的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国际芭蕾舞艺术家谭元元给出了她的答案。

用芭蕾的语言讲述中国故事

苏州日报：受聘担任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后，您经常来苏州工作，请问您对苏州这座城市的印象如何？

谭元元：我特别喜欢苏州这座城市，有典型的江南水乡风貌。这里的小桥流水、园林、建筑都很美，人文气息特别浓郁，大家的生活也比较惬意、放松。我去过几次古城区，真的觉得她跟其他城市很不一样。

苏州日报：您有没有想过把苏州的一些城市特色融入艺术创作中呢？

谭元元：有这样的想法。苏州拥有得天独厚的江南水乡风情，我想把江南元素与艺术创作相融合，让苏州芭蕾舞团具有与众不同的特色，这是我希望达成的目标。

苏州日报：这个周末，苏州芭蕾舞团2025年度原创芭蕾舞剧《鹊之桥》将在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首演。作为《鹊之桥》的艺术总监，您会怎么向观众朋友或者您的粉丝介绍这部剧呢？

谭元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在中国几乎家喻户晓。但我们这个版本在创作理念上有点不一样，希望让现代的年轻人能够接受这个传统的故事。这是用芭蕾演绎的原创舞剧，所以在故事设计方面更加简洁，而且它不只是讲述牛郎织女之间的爱情故事，也希望传递一种大爱。剧中，在喜鹊的身上，甚至在王母娘娘这个比较严厉的角色身上，都能看到这种爱的体现。我们还增加了牛郎的哥哥嫂嫂这两个角色，但原本故事中的老牛没有出现。所以，这是一个比较新颖的版本，也融入了一些现代元素。

苏州日报：就像您刚刚描述的，这是用西方芭蕾艺术演绎中国传统故事。在整个创作过程中，主创团队是如何平衡中西方艺术差异的？

谭元元：这部剧邀请了我以前合作过的两位编导——香港芭蕾舞团的胡颂威老师和麦静雯老师加盟。他们的作品以融合中西艺术风格见长。在《鹊之桥》中，他们将现代舞和古典芭蕾以及中国古典舞蹈元素融合在一起。古典芭蕾是非常严谨的，而在表达中国题材时，融入中国元素和东方美学特点，加入中国古典舞的身韵和现代舞的风格能产生奇妙的效果。比如剧中天兵天将的表演，比较现代化、很壮观，充分展现了男子的气魄，在编舞处理上别具一格。

苏州日报：您就任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之初，就提出要把中国特色的故事带上西方芭蕾舞的舞台。您当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谭元元：西方芭蕾是舶来品，经典剧目有《天鹅湖》《睡美人》《吉赛尔》等。我想用国际化的芭蕾的语言讲述我们中国的故事，尤其是江南的故事。这个想法一直在我的计划中，我想把中国故事世界化，让世界了解中国故事，了解中国。

苏州日报：用国际化的芭蕾的语言讲述中国故事的《鹊之桥》在七夕首演之后有全球巡演的计划吗？

谭元元：我们邀请了一些媒体的朋友和各地艺术节、剧院的领导以及节目负责人来看《鹊之桥》的首演，本轮一共有三场演出，他们陆陆续续会来到苏州观看。等他们了解这部剧之后，我们会和他们商定时间，在国内选择合适的城市和剧院进行巡演。

同时，我们希望这部剧能走得更远，也提前安排了在国际舞台上的展示计划。8月底在苏州首演后，我们将于9月前往意大利米兰和法国巴黎进行演出。不过，因为全剧规模比较大，我们会先带其中的一部分内容去进行国际展示，届时，前半场节目主要是《鹊之桥》中选取的一些段落，后半场是《春之祭》。芭蕾起源于意大利，后来在法国发扬光大，在俄罗斯达到鼎盛，现在在中国也有很好的发展。我很期待苏州芭蕾舞团在“芭蕾之乡”的表现。

“苏芭”演员迎接挑战，实现自我突破

苏州日报：这段时间，苏州芭蕾舞团的演员们都全情投入《鹊之桥》的排练中，您对他们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谭元元：我觉得大家都成长了。前段时间我们排练了一个35分钟的节目《茉莉·莫离》，作为一部“无情节”的现代芭蕾作品，《茉莉·莫离》“打破了古典芭蕾固有的程式化约束，通过重心的动态转移和演员自身力量的精准控制，构建出一种既抽象又充满张力的美学语言”。实际上，舞蹈演员要切换风格并不容易。在苏州芭蕾舞团，我们演过古典芭蕾舞剧《天鹅湖》，后来又引进了世界著名的舞蹈家、编导巴兰钦的作品《小夜曲》。《小夜曲》是巴兰钦大师的经典之作，它的节奏非常快，具有独特的巴兰钦风格，它的诞生对芭蕾舞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也是纽约城市芭蕾舞团的标志性作品之一，这个芭蕾舞团的演员从小就在专门的巴兰钦学校（即巴兰钦参与创办的美国芭蕾舞学校）接受训练，培养了良好的节奏感和快速旋转、跳跃的能力。对我们的演员来说，这是一个新的挑战，但他们完成得很不错，进步很大。

此外，还有一个有故事情节的现代节目《请记住我》，是我以前所在的旧金山芭蕾舞团的原首席舞者维托·路易斯为苏州芭蕾舞团量身定制的。另一部苏芭全幕原创的舞剧《壮丽的云》也有了2.0版本的改编版。这种不同剧目、不同风格之间的切换能让演员得到很多的锻炼，当然这样也会很辛苦。对于舞蹈演员来说，受伤是如影随形的，所以我也叮嘱他们在排练、切换的过程中要保护好自己。

苏州日报：您曾以芭蕾舞者的身份活跃在国际舞台上。如今回国后，您实现了转型，成为教育行业的一员，还担任了苏州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您如何看待这次转型？是否觉得它与您之前的舞台生活有很大差异？

谭元元：我觉得作为舞者是很幸福的事，尽管过程辛苦，但依旧幸福。因为你只需要将在练功房里刻苦训练的成果，在舞台上进行最完美的呈现，等待那一分钟的闪耀时刻。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如今，我转型成为艺术总监，需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其中，有一个特别难把握的情况，倒也不能说是让人头疼，只是有些棘手——万一有演员受伤了该怎么办，卡司怎么换？特别是在演大剧的时候。因为我们团的规模不是很大，群舞的第二组人员不多，基本上群舞成员都会全体上场。那要是有人受伤，让谁来替补呢？得找到能快速学好这个角色并能顶上的人。实际上，苏州芭蕾舞团的演员非常敬业。比如一些在剧中担任主要角色的演员，有时也会帮忙承担群舞的角色。因为苏芭的这些舞者都认为，舞台上的呈现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是担任主要演员，还是来跳群舞的角色，目的都是帮助整个团队完成演出。所以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表达由衷的感谢。

苏州日报：《鹊之桥》首演在即，您觉得观众在观演前需不需要做一些功课，还是说这是一部大家直接走进剧场就能看懂的芭蕾舞剧？

谭元元：我觉得这部芭蕾舞剧比较容易看懂，但如果想深层次地了解，建议在观演之前做些准备，比如学习一下芭蕾相关知识或看看我们此前所做的宣传，可以看到演员们在练功房里排练的花絮，会对群舞的队形、动作等有所了解……希望观众们能多多关注苏州芭蕾舞团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

看剧会有一种“在家”的亲切感

苏州日报：您曾主演中日合制芭蕾舞剧《鹊桥》，并将其称为“中西芭蕾之桥”和“回家的桥”。如今作为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带领团队创排《鹊之桥》，创作视角发生了哪些转变？

谭元元：当时，曾任日本驻华大使的中江要介先生把中国牛郎织女的传说写成芭蕾舞剧本《鹊桥》，并邀请中日两国的芭蕾舞者参加演出。我们是在1998年上海大剧院正式开业的时候演出了这部剧。我觉得当时的那个版本，是从外交官的视角出发，展现出一种搭建中日友好桥梁感觉的剧本。

我记得《鹊桥》在1998年首演后，经过修改和重新排练，在2007年组成崭新的国际阵容进行了第二次演出。其实我对鹊桥这个题材非常感兴趣，因为我觉得艺术就是一座桥梁，无论你身处哪个国家，无论是什么国籍，心中都有大爱，都存在着融合的因素。

这次我们打造的《鹊之桥》确实有些不同。不光是编导风格，服装、舞美、道具都是原创的。整部舞剧的音乐里融入更多的中国元素，而且因为是苏州芭蕾舞团的剧目，所以舞台上的桥可能会搭配小桥流水等背景，也会以多媒体手段呈现更多江南元素。对于苏州的观众来说，会有一种“在家”的亲切感。而且我听说这个故事跟苏州的太仓也有些关系，我觉得这个契合点也刚刚好。

我们用芭蕾这种国际化的语汇来讲述中国江南的故事，来体现东方美学。而且这种融合元素的艺术表达方法，在西方观众那里也能够被接受。

芭蕾舞女演员最基本的表演方式是足尖舞，在《鹊之桥》的故事中有一群喜鹊最后变成了桥，让牛郎织女得以相会，这个唯美的场景会由女性舞者饰演的喜鹊以足尖舞的群舞来表达，有点像古典芭蕾舞剧《天鹅湖》里的天鹅群舞那样。我们的演出中会有18到20只“喜鹊”在台上，很壮观，队形编排得非常唯美。

苏州日报：从这部新剧的前期宣传来看，《鹊之桥》并不是传统的牛郎织女故事的简单复刻，而是以“真爱无界，自由平等”为精神内核。为什么在这部以中国民间传说为题材的舞剧中强化这样的偏向现代人的价值观呢？

谭元元：当以前的神话、传说、典故等内容以艺术作品的形式呈现时，我们都是以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待它们的。我们的审美观和以往也有所不同，虽然保留了基础的部分，但也在不断发展。而且，现在很重要的是我们要吸引年轻观众对传统故事产生兴趣。那么，用什么来吸引他们呢？

从具体的舞台呈现来说，比如服装方面，我们也没有让演员穿古装。服装对于舞剧是非常重要的，这次我们选择的服装总体风格更加简洁，女演员穿纱裙，饰演天兵天将的男演员穿黑色的紧身袜，牛郎的哥哥嫂嫂穿的是比较日常的服装，但裤子必须有弹性，以符合芭蕾双人舞对肌肉线条感的要求，而不是古装中常见的大袍子。不过，王母娘娘的服装是非常壮观的大袍子，能够展示这个角色的气场。

苏州日报：您一直很关注青年芭蕾舞演员的成长，对于苏州芭蕾舞团的新生代有什么培养规划吗？

谭元元：目前《鹊之桥》这部剧有三组演员来饰演牛郎织女，还有一组非常年轻的演员，这第四组演员要跳群舞，但我让他们有时间也来排练牛郎织女的部分，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锻炼，能让他们接触不同风格的舞蹈段落。希望苏芭能培养起码两到三对主要演员。从我一进团，我们排演《天鹅湖》开始，就是这么规划的，这需要一点一滴地慢慢地抠，因为芭蕾舞的肌肉记忆只有24小时，所以演员得日积月累地练习。

苏州日报：在普及芭蕾舞艺术、吸引更多观众尤其年轻观众走进剧场欣赏芭蕾舞方面，您有什么想法呢？

谭元元：我们在苏州芭蕾舞团的视频号和抖音号上开设了“一起跳舞吧”线上直播课。直播中会有专业讲解，也有领舞演员的示范，让零基础的观众也能了解芭蕾的基本动作等知识，比如，从把杆开始，转圈，到小跳、中跳、大跳。这是一种不错的普及方式，这非常重要。有一次直播，有2万多人同时观看。

我们还会定期进学校展演和交流，也在成人夜校开设了芭蕾舞班。我们的演员会给夜校的芭蕾爱好者上课，通过互动让他们更加热爱芭蕾，进而让更多人了解苏州芭蕾舞团，吸引他们买票观看我们的演出。

（本版图片由苏州芭蕾舞团提供）

人物简介

谭元元，享誉世界的芭蕾艺术家，早年屡获国际大奖：1991年芬兰赫尔辛基国际芭蕾舞比赛少年组银奖，1992年法国巴黎国际舞蹈比赛少年组唯一金奖，1993年日本名古屋国际舞蹈比赛少年组金奖及尼金斯基奖，同年成为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最年轻获得者。主演过《天鹅湖》《吉赛尔》《小美人鱼》等经典剧目，并演绎巴兰钦、诺迈尔等编导大师的现代作品，艺术风格多元。

其成就获全球认可：2000年成为入选日本《舞蹈》杂志“20世纪101位芭蕾舞家”的唯一华人；2004年登上《时代》周刊“亚洲英雄”封面；2013年获美国舞蹈界最高荣誉“终身成就奖”；2014年英国国家舞蹈奖杰出古典芭蕾舞者；2018、2022年两度获旧金山市长艺术奖，4月9日被定为“谭元元日”；2019年获上海“白玉兰奖”；2023年当选美国华美协进社“杰出华裔女性”。

她积极推动艺术传承：2015年成立上海戏剧学院国际芭蕾工作室，主编《足尖上的艺术》等专著；2021年创作《美术馆奇幻夜》全国巡演；2022年任上戏舞蹈协同创新中心主任，编创舞剧《白蛇》促进中外文化交流；2023年出任苏州芭蕾舞团艺术总监，持续拓展艺术边界。

苏州新闻